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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佛全传: 第一百四1七遍 永宁村法救王安士 韩家院捉拿章香娘

Jobs传: 第2章大当家归来──天下唯有贰个Jobs

徐章垿诗集: 叫化活该

  我也是战栗的黑影一堆,

第二天早晨,梅三公子因夜晚睡眠较迟,到了日上三竿,才堪堪起身。盥洗甫毕,却见店伙引着一个人,在房外探头探脑,想是在找琴儿、剑儿,也未在意。
店伙身后那人,一眼瞥见梅三公子,早已急不及待,一闪身,越过店伙,窜入房中,扑的向梅三公子跟前,跪了下去,连连叩头,口中呜呜咽咽的道:“公子爷,你救救我家外公!”
梅三公子冷不及防,一时弄得手足无措,定睛一瞧,这跪在自己面前的,正是铁背苍虬武公望的外孙女上官燕。
她这时满脸汨痕,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,也红肿得像葡萄似的,香肩不停的抽功,哭得十分伤心。
这小女孩,真是楚楚可怜!
梅三公子不由俊脸一红,忙道:“小妹子,快请起来,难道武老英雄有什么意外不成?”
上官燕进来的时候,一时情急,跪了下去,这时被梅三公子一问,小姑娘点着头,却蓦地不好意思起来。螓首低垂,粉脸胀得通红,不由低声啜泣!
梅三公子瞧她尽管哭着不肯起来,真是十分尴尬,连忙暗运内劲,袍袖向外轻轻一挥,把上官燕娇躯,托了起来,一面低声说道:“小妹子,你别哭啦,有话坐着好说。”说着回头过去,
喊道:“剑儿,你替上官姑娘拧把热面巾来!”
剑儿答应一声,回身送上把热腾腾,香喷喷的面巾。
上官燕只好接过手中,半含娇羞的抹了一抹,就放到几上。
这时琴儿却托着一个盘儿进来,把四式细点和一碗燕窝粥,端端正正放到桌上。
梅三公子站起身来,笑道:“小妹子,你大概还没有进食吧!来先吃点东西再说。”
琴儿听公子一说,就替她添了一付筷子,又盛了一碗粥来。
上官燕红着脸客气,一面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梅三公子不再客气,一面啜粥,一面问道:“小妹子,武老英雄到底出了什么事来?”
上官燕闻言,禁不住又流下泪来,她用小手绢擦着眼睛,说道:“昨晚回到客店,时间不早,我和外公就各自回房安歇,今天早晨,我起身也不早啦,但外公的房门,关得紧紧的,还没起来,平日他老人家只要天一亮,就起了身,当时我并不起疑,只当昨晚和贼人们动手过招,太以疲乏了些,要多休息一会。”
“那知过了一阵,依然没有动静,我就犯了疑,这种情形,他老人家从未有过,就举手敲了几下房门,里面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,外公的耳朵,最灵不过。一点细微的声音,都瞒不过他,像这样敲门,那会听不到?莫非老人家出了事?我心中一急,就用力推开房门,入内一瞧,房间里空荡荡地,那有外公的影子?屋中也找不到打斗痕迹,前窗也关得好好的,只有后窗,有半扇虚掩着……”
梅三公子不等她说下去,插口问道:“小妹子,你可曾瞧到床上是否有人睡过?”
上官燕道:“看样子,我外公是从睡梦中起来的,棉被还掀在一边。”
梅三公子又道:“那么武老英雄的夜行衣和兵器,可曾拿走?”
上官燕道:“他老人家的虬龙鞭,平日里都围在腰间,从没取下来过,夜行衣,却好好的放在包里,不过他老人家平常也很少穿它。”她顿了顿又道:“后来我又在四面找了一阵,也没有一丝踪迹,只好赶到崔姐姐的客栈里去!”
梅三公子昨宵船上和崔敏一见投缘,惺惺相惜,闻言笑着问道:“你见了崔家兄妹,不知崔兄的意见如何?”
上官燕微微一怔,心中恍然大悟,原来他把崔家大姐当作了男人呢!
人家既不说明,自己也不好说穿。当下不由辗然一笑,露出两排编贝皓齿,继续说道;“据崔姐姐她们猜想,外公可能仍是被红灯夫人掳去的成份较多?”
梅三公子讶道:“红灯夫人!谁是红灯夫人?”
上官燕道:“红灯夫人,就是昨晚坐在轿中的那个呀!据崔姐姐说,她是江湖上极为厉害的女魔头哩!”
梅三公子“喔”了一声,踌躇着道:“不知这红灯夫人住在哪里?”
上官燕道:“崔姐姐她们说,救人如救火,红灯夫人的巢穴,可能就在湘西,详细地址,她们也不知道,不过她们方才已经追了下去,叫我……赶到这里来,求求公子爷,仗义援手……”
她话才说完,梅三公子朗声笑道:“小妹子你别尽说客气话,既然武老英雄被贼人掳下去,这档事,我梅君壁自然义不容辞,岂能袖手?这样罢!小妹子,既然崔家兄妹已先走了,你就和我们做一路吧,免得万一再有个失闪。”
他不等上官燕回答,就吩咐琴儿,结算房饭钱,备马侍候!
琴儿答应一声,退出身去,剑儿忙着收拾行囊。
等梅三公子带着上官燕走出店门,琴儿剑儿早已一个捧琴,一个抱剑,手中牵着一匹通体金黄,色泽光鲜的琥珀驹,和两匹矫健短小的川马,侍立门外。
梅三公子叫上官燕骑了一匹川马,自己跨上琥珀驹,琴儿剑儿两人合乘一骑。
三匹马出了城门,立即放辔疾驰,中午时分,在湘阴打了个尖,又上马赶路,日落之前,即已赶到宁乡。
梅三公子一路上既没有发现显眼人物,也没赶上崔氏兄妹,心中未免有点嘀咕,自己几人,不要走岔了路?
三匹马进了宁乡一条大街,就在一家大客栈门首,停了下来。
梅三公子下马之后,店小二早已抢步迎出,一眼看到这位服饰高华,气宇不凡的贵介公子,那敢怠慢,立时牵过马匹,引着四人,直入后进一所院落之中。
别看这家客栈,客来客往,人声喧哗。这后进却着实清静,小小一个天井中,放着几排花架,花卉盆景,清香扑鼻,布置得十分幽雅,中间一排五间,东西两厢,还有曲栏游廊。
琴儿就吩咐店小二把这后进房屋。全包下来。
店小二碰上这种阔公子,油水十足,奉承巴结,惟恐不勤,一会送水,一会送茶,忙个不停!
琴儿早已沏好了一壶杭州龙井,等公子一坐定,就斟了一杯,端将上来。
梅三公子接过茶盏,正待呷去!
忽听院门口店小二的声音,远远叫道:“喂!相公,别往里走,后进雅房,早有公子爷包啦!”
那人好像并不闻声止步,口中说道:“啊!这里居然小有花木之胜,当真幽雅已极!人家公子爷谅来也是读书种子,斯文一派,学生以文会友,倒要请见请见!”
店小二发急的道:“咦!你这个人,给你说公子爷已经包啦!你还乱跑,万一三公子爷责怪下来,小的可担当不起,再说,人家公子爷和你又非素识。”
那人笑道:“哈哈!人生何处不相逢,相逢何必曾相识?咳!给你说,你也不懂。”
听声音,那人倒还真有些跌宕风流的口吻!
剑儿听到有人在乱闯,那还在屋里呆得住?早已一拧身,闪出房去,迎着那人问道:
“你找谁?”
他身法快速,把那人惊得“啊”了一声,向后倒退两步,说道:“小哥儿,你跑得恁地快法,差点和学生撞个满怀!”他咳嗽一声,整整喉咙,又笑道:“学生适才听说贵上人文旌在此,慕名拜访,敬烦小哥儿通报!”
梅三公子放下茶盏,往外一瞧。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二十有余的青年相公,容貌清俊,衣饰华丽。手中轻摇着一柄摺扇,真如玉树临风,潇洒已极!只是眉儿弯了一点,一双点漆似的眸子,也嫌着些儿俏!
梅三公子只觉这相公甚是可亲,心中早生了好感,实因梅三公子是个潇洒不群的英俊少年,正合了古语所说的惺惺相惜!
梅三公子出身富贵人家,初入江湖,那有什么经验?一时间竟毫不察觉他来的太以兀突,反倒觉得此人洵洵儒雅之中,还有一股英爽之气,不像一般时下文人摇头幌脑的酸溜溜味儿。
心中一喜,连忙从房中踱了出去,拱手说道:“兄台柱顾,不知有何见教?”
那相公一眼瞧见梅三公子,一张玉脸上,犹若春花乍展,笑上眉梢,看直了眼!随着只见他行云流水般上前了两步,道:“我说啊!幸会,今天果然得会雅人!兄台请了,学生这厢有礼!”
梅三公子忙道:“兄台过奖,小弟怎当得雅人?萍水相逢,得挹芝宇,幸何如之!”
两人这一搭上话,剑儿和店小二早已悄然退下。
梅三公子就肃客进入客厅。那相公却边走边道:“今日一见,岂是无缘,兄台若不嫌弃,我们正好剪烛西窗,促膝谈心呢?”他说到这里,回头高声叫道:“喂!店家,我要和这位公子谈诗论文,好好的盘恒盘桓,你把我马匹照料好了,自有重赏!”
店小二见他果然和公子爷好像老友重逢,自然唯唯答应。只奇怪这位相公,衣着华丽,举止阔绰,显然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,怎会除了一匹健马之外,仅仅是单身一人,连僮仆行李都没有?
不表店小二心中嘀咕,却说两人进了客厅,各展邦族,那相公自称周天贤,游学来此,两人从经史百家,谈到琴棋书画,上下古今,滔滔不绝。
梅三公子不但钦佩他学问渊博,心里实在也喜爱他这种脱俗不群,风流俊逸的仪表。越谈越投缘,真是相见恨晚!
正当谈得起劲,周天贤忽然望着梅三公子,脸色一正说道:“你我一见如故,小兄比你痴长几岁,恕我冒示,叫你一声贤弟!斯文重道义,何况圣人也说,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,贤弟!我们兄弟相称,正是最好不过!”
梅三公子见他萍水相逢,首次相见,便小兄贤弟的叫了起来,心中暗暗好笑,但继而一想,是啊!他这人乃是个恃才傲物,脱落形骸的狂狷之士,自己行道江湖,一直以侠义自居,怎的还远不及他豪爽。当下便道:“大哥吩咐,小弟敢不如命!”
周天贤“格”的一声轻笑,喜道:“这样才是好贤弟!啊!贤弟,时已不早,这里有一家玉楼春酒家,乃是道地的南方味儿,小兄弟意欲作个小东,你同行还有谁来?”
梅三公子笑道:“还有一位小妹子。琴儿,你请上官姑娘出来!”
琴儿答应一声,回身进去。不一会,上官燕梳洗完毕,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。
梅三公子笑着说道:“小妹子,这是我新交的周大哥,你也叫他一声大哥吧!”
上官燕鹅蛋脸上,早已飞起两朵红云。低低的叫了声:“大哥。”
周天贤轻笑着道;“哟!这小妹子,可真标致,贤弟!这是你的令妹吗?”
梅三公子不好解释,只得含糊应了。
玉楼春酒家,是开设在大街尽头,一排七间,规模宏大,楼上雅座,更是画栋雕栏,富丽堂皇!
周天贤、梅三公子、上官燕,和后面紧跟着捧琴抱剑的书童,才到酒楼门前,早有三、四个酒保躬身迎接,口中叫道:“公子爷来了?”
周天贤直若不见,理也没理,携着梅三公子的手,直往楼上走去!梅三公子被他紧握着自己的手,只觉得软绵绵的十分舒服。
男人家的手,怎会有如此柔软?可比姑娘的纤纤柔荑,还要细腻!
楼上红烛高烧,四面挂着流苏宫灯,照耀得有如白昼,四面座位上,空荡荡的全没一个客人。只有靠窗摆着一席酒筵,席上放着三付杯筷,好像专为着自己三人而设?
奇怪!周大哥不是和自己一起才上来的吗?他几时关照酒家,定了菜来?而且楼上没有闲人,像是全包啦!
周天贤却毫不在意的说道:“贤弟、小妹子,请!”
入座之后,琴儿替三人换了自备的珊瑚筷,和羊脂白玉的杯碟。
周天贤望了剑儿手上抱着的晶剑一眼,朗声笑道:“贤弟,你还真是讲究!”
周天贤不拘俗礼,谈笑风生,豪迈的频频举杯。梅三公子也酒逢知己,逸兴遄飞,两人谈谈说说,酒也喝得差不多了。
上官燕小姑娘家酒只是微一沾唇,根本没喝,菜也吃得很少,她怀着满腹心事,一直记挂外公的安危,佳肴美馔,如何咽得下?
楼梯上响起一阵沉重的“笃”“笃”之声,有人走将上来。
接着又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有人声叱道:“喂!楼上有两位公子爷包啦!你别乱闯!”
这敢情是酒保的声音。 “公子爷说还请我不到哩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,语声未歇,“笃”“笃”,人已走了上来!
梅三公子举目一望,只见上来的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叫化,一头尘垢凝结鸟窠般的乱发,和满腮连鬓胡子,瘘着腰,一条右腿,缺了半截,手上拄着一枝黑黝黝的铁杖,走起路来,一拐一拐,铁杖拄地,发出沉重的“笃”“笃”之声,右肩上蹲着一只金丝小猕猴,金睛火眼,骨碌碌的四面乱瞧!
老叫化身后,上来两个酒保,似乎拦止不住,面有愠色。
老叫化上楼之后,一双大环眼向席上一扫,呵呵一笑道:“我老要饭的时运不错,碰上两位公子爷,总算饭有了着落啦!”
他声若洪钟,一拐一拐的走近前来。
梅三公子见他两道眼神,开阖之间,精光熠熠,宛若两道冷电,不由心头一凛,此人好精深的内功!
老叫化身后两个酒保,却齐声怒道:“别噜嗦,两位公子爷在上,岂是你乱闯得的?快快下去!”
老叫化沉哼道:“嘿!你瞧,公子爷不是要请我老要饭的入席吗?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!”
周天贤酒喝得多了,玉脸微酡,双颊殷红得有点醉人,他蓦地瞧到这老叫化在楼梯口现身,脸色倏然一变,闪过了一丝异样的表情,嘴角上还微噙冷笑,但飞快的恢复了正常。却霍然站了起身来,哈哈笑道:“老丈真是趣人,人生何处不相逢,老丈如不嫌弃,来来来!
学生倒要和你浮三大白!”
老叫化大环眼瞪了两个酒保一眼,意思是说:“如何?人家公子不是请我了吗?”口中却嘻着嘴,含含糊糊的道:“到底是公子爷独具慧眼!”
说着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。两个酒保一看公子爷果然请老叫化入了席,心中正是觉得奇怪,只好添了一付杯筷。
老叫化可用不着招呼,取过酒壶,自斟自酌,杯到酒干,运筷如飞,一声不响的大吃大喝起来?
梅三公子心中暗自打量,这老叫化分明是个游戏风尘的异人,一面也更钦佩周大哥虽是一个狂士,居然也有此雅度,实为难得?
想到这里,眼光就向老叫化望去,在他心中原想和老叫化攀谈几句,探探口气。
那知人家却只管狼吞虎咽,理也不理,一股馋相,委实好笑!
不一会,大概是酒醉饭饱了罢!老叫化捧腹而起,哈哈大笑道:“痛快!痛快!老要饭的惊扰两位公子!”
他一边说话,一边有意无意的望了上官燕一眼,微微点头,拄起拐杖,“笃”“笃”的迳自往楼下走去!
梅三公子望着老叫化子背影,微微出神。
周天贤却似知道他的心意,轻声笑道:“贤弟!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,这类怪人,还是少交的好!”
梅三公子道:“大哥所说,自是良言,不过据小弟看来,这老叫化的分明是个游戏风尘的奇人,而且还有一身武艺呢!”
周天贤俏眼珠一转,故作惊讶之色道:“啊!贤弟,你说他还有一身武功?”接着又放低声音说:“那不要是什么独往独来的江洋大盗?小兄一身之外,并无长物,倒是贤弟你,可得小心!”
梅三公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,并不作答。
少时酒保撤去杯盘,替三人沏了香茗,琴儿剑儿也进了餐。
大家才下楼而去,刚跨出大门,忽见有一个人影站在隐僻之处,正在探头探脑,行动十分鬼祟,一眼看到梅三公子等人从门口走出来,立时躲躲闪闪的藏了起来!
这情形如何瞒得过梅三公子的神目,早已看清楚那人是缺了一只左耳的大汉。
周天贤想是瞧到了,秀眉微微的竖了竖!
走出一段路,梅三公子回过头去,果然那缺了左耳的大汉,还远远的跟了下来。回到客栈,周天贤似乎不胜酒力,满面通红,步履踉跄。
梅三公子吩咐琴儿扶他到东首厢房休息,自己也就回转房去。
却说琴儿扶着周天贤,进入厢房之后,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,顺手替他掩上房门,才转过身,忽见对面墙头,似有黑影一闪!
天上一轮明月,恰似冰盘高悬,清光如洗,四面静悄悄的,并无半点异状。不由暗笑自己眼花,此时才交初更,夜行人谁敢这般没有顾忌?
何况“偷风不偷月,偷雨不偷雪”,今夜月色如同白昼,正是江湖上人的大忌,想到这里也就不去理会。
那知才走出两步,蓦地里耳边风生,似有暗器袭来。
琴儿耳目,何等灵敏?心中一惊,赶紧微一挫身,左手一掏,早将打来的暗器接住。入手不沉,原来只是一块小小的石子。
“果然有贼!”他心念一动,早已一掠数丈,轻登巧纵,嗖的向墙头上扑去!跃上墙头,四面一瞧,那有半点人影?
方在微微发愣,刷!斜刺里猛的飞起一条娇小黑影,疾若流星,窜上邻近街房。
琴儿心中有气,错身疾扑,急起直追!那黑影敢情发觉有人追踪,慌得头也不回,嗖嗖嗖,飞纵跳跃,向前疾奔。
眨眼工夫,已出了镇甸,前面疏落落的有着一丛树木,黑影只一闪,便奔入林去!琴儿那里肯舍?身若游龙,也嗖的窜进树林。
蓦听身后响起一脆生生的轻笑:“我当你身法多快,原来也不过如此!”
笑声入耳,琴儿心头一惊,赶紧立掌当胸,暗暗戒备,一面向四外打量。
这里只有疏落落的几颗大树,外面月光如水,照得十分清楚,那里隐得住身形?但说话的人,分明近在咫尺,怎会阗然无人,连一丝影子也没有?
正在迟疑之间,忽见前面一颗大树的横枝上,似乎有白色东西,轻轻晃动。
“这会看你往那里逃?”心念一转,身形更快,双脚轻点,就往前面纵出,一闪就到了白影晃动之处。
脚还未停,陡觉有一点凉冰冰的东西,滴到颈上,伸手一抹,什么?又腻又黏,是血?
抬头一瞧,不由连退了几步,吓得他目瞪口呆!
原来横枝上,端端正正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,颈下一点一点鲜血,还在往下直滴!树干上,缚着条二尺来长的白布条,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,自己方才所见晃动的白影,敢情就是此物。
趁着月色,再一细看,布条上还有字迹,这是蘸着血水写的“触犯仙驾,枭首示众!”

在墙外阻住美髯书生司空冕的,正是古山紫。
他在夜间三更前,再一次想潜入沐府。可他来沐府时,正好瞧见四人从沐府花园出来,便尾随于后,瞧瞧他们意欲何为。没料到竟是直奔布政使司府,而且要劫持两位小姐。
在园中两位小姐与公子和夜行人动手的情形他瞧得清清楚楚,本想进园相助的,但他察觉墙内不远有人潜伏,便在原地不动,所以司空冕正好被他阻了一阻。
他不知道司空冕是什么人物,但对方的武功却令他吃惊。
总兵府有这样多的高手,使他不禁忧心仲忡,回到旅舍,一时难眠。
天亮,他翻身起床。 旅舍对面有个小茶馆,他买了些零食,到茶馆里小坐。
小茶馆里坐满了茶客,都是闲来无事在此打发时光的人,从他们嘴里,你可知道本城官府衙门里出了什么大事,哪条街哪条巷某某人家里遇到了什么灾祸。至于这种种传言有几分可信,那就没法子说了。
古山紫从住到这间旅舍后,每天早上都要到小茶铺里坐上半把个时辰,听听茶客们议论的奇闻轶事。
“听说了么?前夜有个女飞贼,竟然闯入了总兵府!”有个茶客压低了嗓门说。
“啊哟!好大的胆!”有人吃惊地嚷道,“此事可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!我是听守城的表弟说的。女飞贼被沐府的看家护院追到了城外……”
“拿住没有?” “嘿,没拿住,跑了!”
“跑不了的,”另一人插言道,“这满城里,都有沐府的耳目,只要有扎眼的人物露面,没有不被盯梢的!”
“那女飞贼意欲何为?” “据说,她要取人首级,指名道姓呢!” “取谁的首级?”
“哎呀,老兄,还会是谁的?用得着明说么?我有几个脑袋!”
“啊,但愿菩萨保佑,让那位女豪杰平安无事吧。”
“哼,你们说的那个女飞贼只会逃之夭夭,没什么了不起的,昨夜闯入总兵府的两个女飞贼,那才是令人佩服的真英雄真豪杰呢!”
此言一出,吸引了店中所有的茶客。
古山紫偷偷觑了一眼,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壮汉,从衣着上看,比茶店中所有的人都讲究些。
“张爷,究竟是怎么回事,说出来让大家长些见闻。”
张爷面露得色,见众人都猴急地盼着他讲,愈发要吊人胃口,便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,一小口一小口呷着茶,有滋有味。
“知道么?这事已闹大了,你们不妨到热闹街市上去瞧瞧,沐府的看家护院,正撒豆子般混在人群中,盯着形迹可疑的人,又有许多捕快差役,正一家家查问旅舍呢!”
“怪不得是这么回事呀,我还以为是追查前夜那个女飞贼呢。”
“张爷所说极是,今早果然不同往日,一大早就有大队兵丁沿街而过,我从家中……”
“哎呀,你们几位老兄,先让张爷把昨夜情形说给大家听不好么?”
“对对对,张爷,你就从头讲起吧。” 张爷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:“添水。”
店家忙不迭提起大茶壶,给张爷斟满水。
张爷道:“昨夜三更,有两条黑影蹿入了总兵府宅第。这两人不像前夜那个女子,从花园潜进,这两人走的是正门。她们从总兵府衙门墙头上进入,那些值夜兵丁都如木头人一般,没一个发现了她们。你们想想,总兵府衙门岂是等闲人家府第,就是布政使司署,只怕也无此森严,来往巡逻兵丁,有如穿梭一般。府中到处明灯高悬,照耀如同白昼,这两个强人,端的胆大包天,竟敢视兵丁如无物。从衙门直往里闯……”
众茶客屏声凝息,俱都聚精会神地听他讲,早把桌上的盖碗茶,忘得一干二净。
只有张爷端起茶盅,润润喉咙。
“这两个夜行人身轻似燕,来去如风,而且,说来奇怪,对总兵府的重重殿堂似很熟悉,就连总兵大人住在何处,她们也知道……”
“啊哟,当真古怪得紧,总兵大人的住处也知道,她们究是何人!”
张爷被人打断,十分不高兴,眼一翻,道:“她们是何人,谁能知道?”
“嘘,别打岔,张爷,往下讲。
“这两个夜行人一气直奔总兵爷的栖驾处,看看已来到楼前,突然间,她们止了步。你道为何?原来被人团团围住了……”
“啊哟,糟糕糟糕!” “嘿,总兵府果然如深宫禁闱,闯不进的!”
围住两人的高手,有人说话了:“呔,来者通名,何事敢入总兵府,你们不要性命了么?还不快快给我跪下束手就擒!”
古山紫暗笑,这话分明是这位张爷杜撰的,他不添油加醋,有人听么?
“你们猜怎么着?这人话才落音,那两个黑衣蒙面人一言不答,出手就是一剑,总兵府的看家护院也不示弱,当即就动起手来。两个夜行人剑术十分高强,直杀得护院也招架不住,眼看要被两人闯入总兵爷的内室。你们想想,若是两人闯入,这些看家护院还有命么?总兵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他们脱得了干系么?于是众人大喊一声,拼命护住总兵爷的楼房通道,不让两个强人进入。这一场厮杀,好不惊人,只见刀光剑影,吼声如雷,闹腾得整个总兵府惶惶不安。所有的巡逻兵丁,看家护院都拥了出来,把个总兵府的院落挤满,总兵爷也急急忙忙移驾于地道中躲避。两个夜行人被如此多的人围住,左冲右突,却难以杀出重围。两人见情势危急,便拼了性命杀翻了几个,才算脱出包围。但两人头上的黑巾都松散开来,垂下一肩青丝,众人这才知道,打了半天,对手却是两个雌儿……”
“咦,女子中也有如此奇人,倒让人钦佩!”
“两个女子犹如两头雌虎,终于冲出重围,逃得没了影儿。事后,据总兵爷府中的人说,这两个女子只怕不是生人……”
“不是生人?此话怎讲?” 张爷压低了声音:据说,这两个女子只怕与夫人有关……”
“夫人?总兵夫人不是三年前病死了么?”
“不错,三年前,夫人病殁,丧事办得极为铺张,坟茔也修得堂皇,全城都说总兵爷侍妾虽然成群,对夫人却是十分尊重。”
张爷道:“对啊,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,可骨子里只怕还有文章,据说,这两个女刺客是夫人的亲眷,你们不想想,若当真如此,这夫人的死岂不是另有原因么?否则夫人的亲眷又何必要找总兵爷算帐?”
这话又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议论,人们纷纷猜测,没有了谱儿。古山紫心中一动。不知为什么,把两个女刺客与酒楼上两个女子联了起来。
他想,酒楼上两个女子不是俗人,却未料到竟然与沐夫人有关,莫非这沐夫人竟是被沐贼害死的么?但这样想毫无依据,张爷的话,怎能当真?
忽然,他发觉茶室里静了下来,不禁抬头一瞧,只见进来了三个满脸傲气的家伙,趾高气扬地把茶客们一个个打量一番,末了,竟然把眼光盯在古山紫脸上。
“喂,小子,你从何处来?” 古山紫不理,若无事地呷着茶。
“咦,你小子耳聋了么?”
茶店老板忙不迭地向古山紫递眼色:“客官,总府的官爷们问你呢!”
古山紫一言不发,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三个爪牙大怒,三只手一把向他抓来。他不想露出武功,学一般人腰一挺,冲了过去。
三个爪牙三只手正好抓住了他,拽着就往外走。
他不想给店老板惹麻烦,就任由三个爪牙拖着出了茶馆,往大街走去。
还未出了大街,古山紫想摆脱他们,忽见迎面姗姗走来两人,正是酒楼上见的那母女俩,心中不由一动,便不再挣扎,任由三个爪牙拉着走。
母女俩一见此种情形,不由一愣。
特别是那年青女子,一双妙目盯着他,似乎非常关切。
三个爪牙一见这母子俩,顿时起了疑心。
一个说:“喂,弟兄们,这两个只怕就是要找的点子。”
一个说:“老子越看越像,若真是点子,可不好对付。”
一个说:“怕什么?两个都生得俏生生的,大爷不信有多大本事。”
这家伙说着就往前紧赶几步,迎着母女两个把双手横着一伸,拦住对方,道:“喂,俏娘们,给你家大爷站住!”
年龄较大的妇女脸一寒:“干什么?” “不干什么,随大爷到总兵府走一趟!”
年青女子闻言一惊:“你是什么人?”
另两个爪牙仍拽着古山紫的衣袖,赶了上来。挡住母女去路。这一来,四人把小巷给塞住了,别人休想过得去。
先前说话的爪牙道:“大爷是什么人你不知道?走走走,到总兵府你就明白了!”
中年妇女道:“笑话,青天白日,各走各的路,凭什么要到总兵府去?
“凭什么?你们两人昨夜闯入总兵府,意欲加害总兵大人,今日大爷将你们捉拿归案!”
年青姑娘闻言,顿时不安起来,道:“胡说!快些让路,休要……”
中年妇女神色自如,道:“菊儿,不必多说,我们照样走路,看看有谁敢挡路!”
古山紫见她杏眼含怒,知道这三个爪牙没有好果子吃,他要瞧瞧她用什么手段制人,功夫到底如何。
想是被美色所惑,三个爪牙忘了人家是什么角儿了,竟然一个个胆大起来,把古山紫撇在一边,面带邪笑,将母女俩围住。
一个说:“走,跟大爷到总兵府!” 一个说:“跟爷们亲近亲近,走!”
一个说:“休想从爷们眼皮子底下溜走!”
古山紫心想,找死!这下子娘俩要施煞手了,真是活该!
果然,年青女子柳眉倒竖,斥道:“大胆!找死……”
哪知中年妇女道:“菊儿,慢,有英雄在此,不会眼睁睁瞧着咱娘俩被恶奴欺负的!”
说时,一双俊眼直朝古山紫瞅着。
古山紫一愣,他万万没想到,人家是指望他来解围的!
他本想摸摸这娘俩的底,哪知人家在也摸他的底呢!
三个爪牙一听,顿时大笑起来。
一个道:“伙什们,听见了么?雌儿把小子当英雄呢!”
一个道:“就凭这小子也能救你们么?”
一个道:“先把这小子的底揭了,让两个雌儿瞧瞧爷们的手段!”
这第三个说着,转身对古山紫喝道:“小子,这对雌儿把你当英雄呢,你给大爷跪下叩三个响头,大爷就放你一马,听见了么?”
古山紫道:“听见了。”
那少女一双美目瞧着他,听见他居然答应了恶奴的话,不禁失望的将头一抬,不屑再看他一眼。
她嘴里道:“娘,只怕看错了人呢!”
中年妇女道:“人家是堂堂须眉,怎会下跪?菊儿,你性子太急了,等着瞧吧!”
“是么?娘,女儿想,他大概不至于那么窝囊吧!”
这娘俩一人一句,催着古山紫动手。
古山紫不愿露出底细,可又不知该怎么办好,三个恶奴逼着他呢。
“咦,小子,你发什么呆?莫非你不要命,听着这对雌儿捧上几句,就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?”
少女又道:“娘,那天酒楼上,他还不是忍气吞声,屈服于那三个不像人的东西,今日里只怕靠不住吧!”
娘道:“不会吧,眼看两上弱女子遭人欺辱,哪怕一个稍有血性的男人,也不会坐视不管,何况是位轻易不露的英雄呢!”
“娘,他惹不起总兵府呀!你瞧他迟迟不动手解围,就是因为不敢得罪总兵府的爪牙,我们又何必难为人家呢?”
三个爪牙又笑了起来。 一个说:“对啊,这小子识相。”
一个说:“这普天下,又有谁惹得起总兵府的爷们?”
一个说:“你母女俩死了这条心吧!” 叫古山紫下跪的恶奴道:“小子,跪下!”
古山紫想,好厉害的娘俩,她们为何要摸自己的底细呢?也罢,将这三个恶奴制住,乘机与她们结识,看看究意是何来路。
恶奴见他仍呆呆立着,大怒道:“叫你跪下,你听见了吗?” 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还不跪?讨打吗!” “听是听见了,无奈这双膝不愿跪,我也没有办法?”
“什么?好小子,你是真想充英雄啊,好,让大爷成全成全你!”
这恶奴兜头就是一巴掌。
古山紫按市井中那些练过把式的普通人所用的招式,举手架格对方,右手朝对方心窝一拳,满以为可以将他打个人仰马翻。哪知人家一把就捏住了他的手腕,使劲一捏,还真有几斤劲力,想让他呼痛出丑。
没奈何,古山紫一运内劲,反手一抓,在对方腕脉上轻轻一捏,那汉子“啊哟”一声,一条手臂抬不起来了。另外两个恶奴双手一伸,双双向古山紫扑来,一个出拳,一个出掌,被古山紫双手一伸,正好拿住他们的腕脉穴,轻轻一捏,两人也大叫出声,手再也不会动了。
制住了对手,古山紫抬头去瞧母女俩,想和她们打个招呼,就此相互认识。
他这么一瞧,却愣住了。
哪里还有人?这母女俩竟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想错了,人家根本就不想结识他。
穿出小巷,把三个恶奴扔下不管,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心里说不出的一股滋味。
高傲、冷漠、神秘、颇有心计,这是他对母女俩的看法。
进城几天来,他心上有如压着一个铅铊,对昔日生活的追忆,对父母音容笑貌模糊的缅怀,使他不胜觑欷!而眼看仇家近在咫尺,却又无法报仇雪恨,使他倍感抑郁。
今日受了那母女俩的冷落,他更加感到沉郁落寞。
从沙角山下来时,师傅曾再三叮咛,总兵府权势熏天,不可轻举妄动,况沐朝弼残害的不仅古氏一家,是国家一害,除去此贼,救百姓于水火,实乃大功德一件。因此,切勿只身犯险,须联络江湖正义之士,戮力同心,策划妥善,方能达此目的。
回滇后,夜探总兵府,才知师傅之言不假,除去沐朝弼,决不是一己之力所能奏效。
那么,又如何去联络江湖有志之士呢?
“布政使家的公子小姐,极富正义感,那长脚长手的老爷子,当是风尘异人,可他们真敢砍下沐朝弼的六阳魁首么?
看不惯其爪牙为非作歹是一回事,要取沐总兵的首级又是另外一回事,二者决不能相提并论。
边走边想,十分茫然。
忽然,有人碰了他一下,擦肩而过,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叫化。他不以为意,自顾走路,那小叫化回头来,冲他咧嘴一笑,不疾不徐离他三丈走在前面。
蓦地一声娇叱起自身后,古山紫回头瞧,只见两个俊俏少女,满脸怒气地冲了上来,倒把他吓了一跳,就像是冲着他来的一样。但两个女子却从他身边绕过,直扑前面的叫化子。
小叫化个子矮小,身子灵活,立即拔腿就逃,让两个姑娘一把抓空。但他们显然都是练家子,随即紧追不舍。
街上行人拥挤,小叫化专朝人多处奔,气得两个姑娘咬牙切齿,不捉住他决不甘心。她俩当即散开,从两边包抄,小叫化眼见要糟,便又返身朝回奔。
这一着出于两个姑娘意料之外,只好折转身追了过来。
路上许多行人不知是怎么回事,都停下脚来瞧热闹。
古山紫瞧着好笑,料定准是小叫化偷了人家的东西,叫人家追得满街跑。使他略感惊异的是,这两个姑娘轻身功夫不错,只是碍于大街上人多,不便施展而已,否则,小叫化岂能逃得出人家的手掌?
突然,小叫化往回奔,两上姑娘气得再也不顾惊世骇俗,莲足一点,蹿了过来,正好一边一个,夹住了小叫化。
小叫化“哎哟”一声,指着古山紫大叫道:“东西在他那里,关我什么事!”
古山紫见他指着自己,以为身后还有小叫化的同伙,扭头一瞧,哪里有人?心中不免纳闷,他说的是谁?
刚回过头时,眼前红影一闪,两个姑娘一人捉住他一只袖子,齐声道:“拿来!”
古山紫莫名其妙,正欲分辩,忽觉腕脉穴一麻,已被制住了穴,双臂动不得了。
著红色衣裙的姑娘瞪着一双媚眼,道:“死囚!交不交出来!”
著粉红衣裙的姑娘道:“快些,不要命了吗?”
古山紫心中叫苦,忙不迭道:“二位,在下与那小叫化不相识……”
红衣姑娘冷笑道:“好贼子,装得挺像!”
街上人众见两个大姑娘没捉到小叫化,却捉到小叫化的同伙,一个个指着古山紫大骂,说他是小贼、偷儿、害群之马。
粉红衣裙的姑娘道:“人多,不妨把他押回去好交差!”
红衣姑娘点头道:“不错,走!”
她又伸手点了古山紫的肩井穴,也不管人多不多,扯着他的袖子就走。有些好事的人见姑娘貌美,一个个自告奋勇,要帮她们把古山紫押到府台衙门去。
粉红衣着的姑娘柳眉一竖,叱道:“谁要你们多管闲事?还不快快滚开!”
有那轻薄之徒并不死心,涎着脸皮,硬要跟着走,被红衣姑娘两拳打倒两人,才让他们惊呼着四散开去。
两个姑娘又恶又凶,无人再找没趣,使她们得以踅入小巷,带着古山紫七拐八弯,绕到东门外。
这里人不多,古山紫说话了。
“喂,两位姑娘,在下与那小叫化素不相识,那小叫化偷了二位什么东西,在下委实不知,怎么就稀里糊涂把在下当做同伙……”
“你闭上嘴!任你说破天也无用,小叫化明明指认你为同伙,还想赖账么?”粉红衣裙白了他一眼。
古山紫道:“冤枉冤枉!在下……” 红衣裙怒道:“再不闭嘴,姑娘我可不客气了!”
说着举起小粉拳,对着古山紫晃了晃。 “二位欲将在下带往何处?”
“到了不就知道了吗?”
古山紫心想,跟着她们去,不是更说不清么了?还是快快溜走的好。
忽然,红衣裙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刃,将刀尖对着古山紫的脊背,道:“你要是敢逃,姑娘就一刀捅你个透心凉!”
粉红衣裙道:“姐姐,这小子被点了穴,还怕他跑了么?”
红衣裙道:“你不瞧他两眼乱转么?准是在打鬼主意,还是防着点儿好。”
“倒也是,虽然制了他的穴位,他那两只贼脚照样可以走路,跑起来一定像小叫化一样快,累得你我跟着飞跑,还是小心为妙。”
古山紫被人当贼还是平生第一遭,不禁心中气恼,有心想给点颜色让人家看看,可偏偏对手却是两个小姑娘,叫他不好发作。师傅从小就教他待人心平气和,要百般忍耐,不许动不动就与人交手,更不准恃技凌人。
师傅自己的祥和性格,从小就给他做了榜样。
他于是忍下一口气,想瞧瞧两个小妮子要把他带去见什么人,到时再分辨不迟。
这么想着,不觉已到一处庄院。
东门外良田千顷,多的是矮小陋屋,那自然是农夫的宅第,像眼前这般大的宅院,附近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幢来。
只见两扇朱漆大门紧紧闭着,两道丈余高的石砌围墙从门房延伸开去,足有二三十丈。
红衣女子敲了门上的铜环,大门“呀”一声开了一扇,一个壮汉闪身出来,见了红衣女子忙道:“春燕姑娘回来了?”
春燕点了点头,也不言语,推着古山紫就往大门里走。壮汉十分惊讶地瞧着古山紫,道:“燕姑娘,这是谁?”
“偷儿!” “原来不是好东西!要我把他捆起来吗?” “不必!”
进了大门,两边有两排平房,想是守门宿处。这时听见动静,三三两两从屋中出来,见了春燕和春莺,纷纷上前打招呼,状甚恭谨,两个妮子身份不低呢。
春燕春莺押着古山紫朝前走,从大门到第一幢楼房,足足有三十来丈。未到楼前,两个姑娘又把他带向一条砖砌小道,绕到楼房侧后,浓荫蔽日处的一幢小楼前,命他好好站着。
春燕进小楼禀报什么人去了,春莺却看守着他。
古山紫问:“姑娘,你家主人是谁?” “少废话,等一下不就知道了么?”
忽然,春燕在小楼室内喊道:“春莺,把偷儿带进来!”
古山紫听着实在刺耳,大声道:“在下不是偷儿,简直是胡说八道!”
春燕道:“咦,你还嘴硬哩,不给你点厉害尝尝,你只怕不知锅是铁打的!”
春莺推了他一把,道:“快走!”
古山紫冷不防被推,趔趄了两三步,总算没有跌倒在地。
进了厅室,春燕虎着脸,两只手叉腰,恶狠狠盯着他斥道:“见了小姐还不跪下!”
古山紫没瞧见小姐在何处,道:“又不是见官,你家小姐有那么大的威风么?”
“大胆!这厮敢出言不逊,春燕给我掌嘴!”春燕身后传来了莺声燕语,十分清脆好听。尽管话语蛮不讲理,却让人不感到丝毫畏惧。
原来,这位小姐坐在春燕身后呢。
春燕气虎虎走了上来,伸出小纤掌,就要往他脸上掴。
“慢来,在下被你们冤冤枉枉押到此地,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!”
“春燕闪开,让我瞧瞧,这贼什么模样。”
春燕往侧横跨两步,古山紫眼前一亮,只见一个着草绿衣裙的姑娘,正大咧咧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瞧那小姐玉貌,却让他吓了一跳。
这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,任何人见了都不会喜欢。
古山紫倒抽了口冷气,没想到声音如此动听的姑娘,却让这张面孔给毁了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小姐道。
古山紫见她嘴不动就出了声,这才知道小姐戴着一张面具,因为她坐在暗处,自己又刚从阳光下走进来,所以不曾看得分明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大胆!见了本小姐还敢狡赖,春燕,把他牙齿打落三四个,好让他知道厉害!”
春燕刚要动手,小姐又说话了。 “咦,这偷儿还没有跪下呢,成何体统!”
春莺飞起莲足,从后面踢古山紫腿弯。 古山紫一挪身躯,莲足踢空。
春燕趁他身子向自己移来,伸掌就打。 古山紫头一仰,一掌打空。
春莺没料到一足踢空,恼怒之下,捏起粉拳就往古山紫腰眼上打。
春燕一掌打空,也不禁愣了愣,没想到这脓包居然还能躲过这一掴,小姐面前,实在不好看,愠怒之下,一掌直击古山紫心口。
这两下里夹攻,快若电闪,两个丫环的功力不俗,古山紫暗暗吃了一惊。
他立即轻轻一旋,避过一拳一腿,接着双足一点,跳开一丈。
“小姐,在下与你们无怨无仇,等弄清是非再说,怎么一上来就打就踢呢!”
“谁说你与本小姐无怨无仇?告诉你,不但有怨,而且仇深!”
古山紫愣道:“此话从何说起?”
“就从现在说起!你偷了本小姐心爱的宝贝,这就是怨,你来之后,不下跪,不交出东西,而且居然还敢避打,这就是仇,大大的仇!”
古山紫啼笑皆非,道:“在下不知小姐丢失何物,况且东西分明是小叫化偷的,与在下何干?”
“你还敢狡辩?当真不要命了吗?”
古山紫苦笑着摇摇头:“在下与你们是有理说不清,留此无益,告辞!”
“哼!你以为走得了么?春燕春莺,把这偷儿绑了,先搜出东西,再把他舌头割了,还有那两只贼兮兮的眼睛也一并挖了,然后再断其双臂双腿,扔到大街上去任人作贱!”
两个丫头道:“是!”
话一落音,就如两只雌虎,向古山紫扑来,施展出凶狠招式,尽朝要害处下手。
古山紫左闪右避,躲过一招又一招,见二女下手狠辣,心中不禁有气,这客室不甚宽敞,难以过招,便打算到室外动手,略加惩戒。
他这里刚向室外移动,那小姐绿衫一闪,已站到了门口,正好把室门堵住。
这下,他出不去了。
情急之下,他把靠在墙壁的太师椅、茶几拖出来挡灾,把春燕春莺隔了开来。
这办法确实很妙,他绕着椅子茶几钻来钻去,让两个丫头无法施展拳脚。
春燕首先停了下来。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古山紫骂道:“亏你是个堂堂男子汉,怎么像个无赖,尽拖椅子保命,有种的出来较量!”
春莺忽然想起一件事,不禁脱口而出:“咦,你不是被制住了穴道?!”
古山紫一笑:“谁知道啊,也许你制穴手法没有学到家吧?要不,怎么制不了人?”
小姐大怒,骂道:“胡说八道,本小姐制穴手法哪有不到家的!你竟敢蔑视本门功夫,加你一条死罪!春燕春莺,还不快快毙了他!”
两个丫环答应一声,拖开挡在自己前面的椅子,四掌交错,向古山紫击来。
古山紫欲遁无门,只好在茶几椅子之间跳来蹿去,躲过了一轮攻击。
小姐见收拾不了他,恨得一跺莲足,娇喝道:“快用七宝伏虎功,把他毙了!”
春燕春莺闻言一惊,俱都停下手来,怔怔望着小姐。
古山紫听师傅讲述天下著名功夫时,说过“七宝伏虎功”的名头。这功夫十分歹毒厉害,据说能将人震得七孔流血而死。没想到今日里遇见的几个小妮子,居然会这种功夫!
他当即把谦让之心收起,暗暗提起真气,小心提防。小姐见两个丫头愣望着地,不去动手,气得骂道:“你们耳朵聋了么,还不动手呀!”
春燕道:“小姐,老爷说过……” “老爷说什么不要你管!快给我动手!”
春莺道:“小姐,婢子二人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自有我承担,关你们什么事?快,把这小子毙在当场!”
春燕念头一转:“小姐,他还未把东西交出来呢!”
“毙了他,身上不就搜出来了么?”
春莺赶快说:“他说他没拿,兴许被他藏起来了,把他打死了,找什么人去问?”
小姐娇气已经大发,全然听不进去,只顾把个莲足直跺:“我不管!宁肯不要东西,也要把这偷儿毙了,快,快动手!”
春燕急了:“小姐,那东西怎么能不管呢,老爷要是知道了,准保大发雷霆!”
春莺也道:“小姐,留这偷儿一条性命,先把东西追回来再说!”
小姐大概清醒了些,改口道:“你们婆婆妈妈的,噜嗦得要命,快把他拿下!”
死罪改活罪,小姐总算发慈悲。
春燕春莺这才放下心来,扭头再找古山紫,却见他心安理得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浑不知他刚从鬼门关回来呢!
小姐也看到他那付从容不迫的神态了,芳心重又震怒起来,尖声叫道:“瞧见了么?他那份得意劲,快把他毙了!毙了毙了,决不轻饶,你们听见了么?”
古山紫听她们主仆一番对话,琢磨出两个婢女不是凶恶之徒,而那个当小姐的,只是个娇纵惯了的大女娃,全凭意气用事,浑不知天高地厚,她趁着老主人不在,任性妄为,竟把人命当儿戏,自己若不教训教训她,把她奚落戏耍一顿,她还不知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呢!
于是,他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,两手交叉在胸前,半闭着眼睛,一付闲情逸致的神态。
果然,又激怒了那丫头。
春燕春莺见他那付神态也生了气,这不是把她们看轻了么?一声娇叱,两人一左一右向他扑到,纤掌一伸,击他头颅。
他在酒楼上看见过那长脚长手的老儿如何戏弄贡嗄三邪的,便也照搬过来,只见他身子向后一仰,连人带椅倒了下去,使两个丫头一掌击空。等她们收掌回来,他又连人带椅直立起来,仍好端端坐在那儿。
小姐哪里受得了这个,立即尖叫道:“气死我啦,气死我啦!快快施展七宝伏虎功,把他毙了!”
两个丫环不甘心受此戏弄,各人又施出狠辣招式,一个击他的太阳穴,一个以掌缘切他左肩井穴。
古山紫一提气,连人带椅横过一尺。两个丫头紧接着施出第二招第三招,把他逼到了窗边,没等第四招施出,他双手一按,从窗口飞了出去,一蹿五丈远,紧接着双足一点地,人又飞出八丈,就这么蹿了几蹿,人已跃出墙外,只听后面小姐的尖叫声和两个丫环的呐喊声紧追着他。他不由暗笑,气坏了吧,该死的丫头,让你三天三夜睡不着才好哩!
他奋力施出上乘轻功,早把三个妮子甩在十丈外,用不了一会,便溜之大吉,再也听不到那任性丫头的尖叫了。
回到旅舍,又饿又累,便找个小饭馆吃饭,刚坐下要了菜,就见让他吃尽了苦头的小叫化,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,正站在饭馆门口朝他招手呢。
他的气不打一处来,立即站起向小叫化走去,还未开口,对方倒先说话了。
“喂,把东西还给我,没让那丫头把东西搜去了吧?”
古山紫大怒:“你个坏小子,凭空泼我一身污水,现在又来诬我拿你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咦,我明明把东西塞在你怀里的,不信你就摸摸看!”
古山紫一愣,看他说话挺认真的样子,手不由朝怀里一探,果然有个圆鼓鼓的东西在那里,便连忙掏了出来,却是一团白绸包着的东西,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。
小叫化一见大喜,伸手就来抢。 古山紫一缩,又放进了怀里。
“哼,你让我被人捉去当贼打,东西就这么便宜给你么?休想!”
小叫化赶紧赔笑道:“这位大哥,兄弟因事情紧急,无奈之下才这么做的,请大哥海涵,兄弟就赔个不是,请大哥将东西还小弟吧!”
古山紫不理,径自回到座位坐下,正好店家送了东西来,他便津津有味吃起来。
小叫化耐心地等在外面,不催不逼,也不过来噜嗦。
古山紫吃完,见这小子不走,可怜巴巴地在外等着,心先软了一半,打主意问清了什么东西,他偷来何用,然后再作定夺。
他让店家算了账,大步走出,不理小叫化,看他怎么办。
小叫化跟在后面,嘴里不断求道:“大哥,你行行好,把东西还给小弟吧!兄弟我低声下气求了半天,你总该软下心来,把东西还了我吧?
“东西又不是你的,要还也该还给主人!”
“什么?你想独吞么?告诉你,这东西小爷今天要定了,识相些,快交出来吧!”
嘿,口气不善,硬起来了,原形毕露啦,看他是什么路数,究竟想怎么样。
“告诉你,要东西不难,你先说出这是什么东西,你要了何用,我再斟酌该不该还你。”
“不告诉你!你最好别多管闲事,要不,你吃不了还得兜着走!”
“想吓唬我么?不说休想得到东西!” “我用一件东西和你交换,这总可以了吧!”
“什么东西?” “你项上的六阳魁首!”
“我的脑袋长在我肩膀上,它没有掉下去之前还是我的,你凭什么拿来做交易!”
“不错,这脑袋瓜儿现在还是你的,可惜过一会儿就不是你的了,我要像切瓜一样把他切下来。你想想,一个人若是没了脑袋,他要一座金山又能何用?看你相貌不痴不傻,莫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?”
“不懂,脑袋既然是我的,别人恐怕就拿不下去,现在也好将来也罢,它都会呆在我肩膀上,不信你就试试!”
“好你个小子,竟敢夸下海口,小爷今日不信邪,就偏要把你这脑袋瓜儿摘下来剖成两半,瞧瞧它里面是不是一蹋糊涂长着瓜瓤,要不,怎么连简单的事儿也闹不懂。”
他俩人边斗口边走,别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。 “你敢跟我城外去么?”小叫化问。
古山紫道:“怎么不敢!” “好,走,南门外!” “走就走,前面带路!”
“那不行,你会脚底抹油!”
“我可不像你,被两个丫头追得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,丢尽了男子汉的颜面!”
“我小爷是溜跑的,你这个男子汉又是怎么从官家院子出来的?你当我不知道么?老兄,你我彼此彼此,老大用不着说老二!”
古山紫一愣,原来这小子至始至终跟着他呢,倒叫他揭了短了,当下不再言语,只顾低头走路。
到了南门外,人也少了,只有道路两旁的田里,稀稀拉拉有农夫在劳作。
小叫化将他带到道旁的一座山神庙后,那里无人瞧得见,山神庙早已颓圮,断了香火。
古山紫道:“你说不说?”
小叫化横眉瞪眼:“你小子好话听不进,小爷我只好动粗的,让你见识见识!”
话音一落,人已蹿到古山紫跟前,双拳一晃,一拳捣向古山紫胸膛,拳未到,底下就出了一脚,直踹古山紫胫骨。
这小叫化动作利落,拳劲带风,功夫不弱,手上的虚招,脚上的实招,配合极其巧妙,等闲人只怕避闪不开。
古山紫将右足一抬,顺势踢对方肚腹。小叫化不避不闪,反而趁势跨前一步,两掌直拍古山紫膝盖。
这一招出人意外,两只手掌上的劲力大得惊人,罡风直透古山紫的膝盖。要是真让他击实了,古山紫的膝盖骨准击得粉碎。
古山紫将提起的腿往旁斜伸,一个身子闪了开去,左手顺势拿捏对方腕脉穴。
小叫化双掌一翻,“呼”一声打出两股猛烈罡风,要将古山紫以劈空掌击伤。
小小年纪,却有如此的内力,倒叫古山紫不敢小觑了他,连忙一个“旱地拨葱”蹿高三丈,躲开这凶狠的一击。
小叫化几招不得手,不禁焦躁起来,立即大喝一声,拨地而起,在空中又击一掌。
古山紫不愿与他拼比内力,彼此无怨无仇,他年龄又小,何必伤了他?为弄清怀中何物,还是溜之大吉,用不着在此纠缠。
主意打定,在半空左足往右足上一点,身子又腾起了两丈,双臂一张,犹如一只大鹏,身子向后一仰,倒飞了出去。
小叫化却无这等轻功,一掌击空,人也往地上落去。待他跃起直追时,古山紫早已在二十丈外,朝没人的地方直奔,不一会儿便隐入林中不见,直把小叫化气得跺足。
“你跑不了的!就是逃到天边,小爷也要将你捉回来!”他对着密密的树林大吼。
古山紫在林中听得真切,知道这小子还要追来,便朝斜刺里走,然后找了棵大树跃上,藏在浓密的枝桠里。
他伸手摸出白绸包,一股淡淡的熏香冲入鼻里,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。
打开白绸包,有一只小木盒,抽开盖子,却是一把金光闪闪的短剑。
短剑顶多不过五寸长,打造得十分精巧。 他将剑取了出来,仔细审视。
这剑并不锋利,竟是纯金打造。剑把上刻着一个骷髅头骨,剑身上嵌着红黄蓝三颗宝石,端的华贵精致。
若没有剑把上煞风景的骷髅头骨,倒不失为一观赏物。
他把短剑翻过来,另一面剑身上却刻着字,是一个人的姓名,叫西门羽的人,剑把上却刻着一条龙。
这么说,此剑属一个叫西门羽的人,可为何又在春燕春莺的家?慢着,这主人家姓什么自己不是不知道么?小叫化说是官家大院,那么该是本地的官员了,也许,正是这西门羽的后代呢。
这样一把金剑,小叫化要来何用?莫非见它名贵图财么?小小年纪,却如此贪婪!
他把金剑装入木匣,又用白绸包起来,揣入怀中,打定主意交还那位官家小姐。若小叫化还来纠缠,就给他点颜色瞧瞧,让他死了这条心。
从林中出来,四周无人,便施展轻功回城。

  「行善的大姑,修好的爷,」

  一团模糊的黑影,捱紧在大门边。

  蠕伏在人道的前街;

  遮掩我的剐残的余骸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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